AI 的语言严谨流畅，却让人隔着玻璃；人类的语言磕磕绊绊，却让人愿意驻足——一只叫十五的边牧，让我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。
AI 翻译 vs 人工翻译：两种完全不同的体验
AI 翻译越来越火，作为同传，很多人会跟我说，翻译都被人工智能取代了。但真正扎根翻译行业、或经常使用人类口译员的人，会知道这两者的使用体验是不一样的。
诚然，AI 的语言严谨、流畅、挑不出错。可作为读者或听众，我们每个字都懂，却很难产生真实交流的"心流"体验——仿佛我们和这些文字、语言之间，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。
人类的语言，也许充满停顿、卡壳、重复、甚至矛盾和逻辑错乱。这些放在文法里全是"缺点"。可奇怪的是，只要表达的意愿是真诚的、内容是积极正面或有沉淀的，人们多数时候是有驻足停留的意愿的。
一只叫"十五"的边牧，告诉了我答案
我很难用语言清楚解释，为什么 AI 翻译和人工翻译会带来两种完全不同的体验，直到一只叫"十五"的边牧告诉了我答案。
十五是楼下小超市养的一只边牧。每次我翻完一整天会议回家，它总叼着玩具、摇着尾巴向我走来，很是友好。我蹲下来摸摸它、跟它说话，以为它成了我的"好朋狗"。可渐渐地，它开始对我爱答不理，就算我主动过去，它也懒洋洋地斜眼瞟我。
那天，我偶然看见它和一只胖胖的柯基出现在小区。它叼着球飞快往前跑，但每跑几步就回头看一眼柯基。柯基努力奔跑、却跑不太快，但仍默契地跟上来。跑到草坪里，边牧放下球，柯基去捡，然后换成柯基跑、边牧追。一跑一追，全程零狗语交流，却比任何语言都默契。
那一刻我明白了：原来每次边牧走向我，不是因为我多招它喜欢，而是它在等我跟它玩扔球。我却误以为连狗都喜欢我，得意又惊喜地跟它互动，强行跟它"握手"、说一堆有的没的，完全没接住它的邀请。而它和柯基一个眼神就心领神会——因为在底层基因上它们是一样的，这是人无论如何也无法跨越的鸿沟。
AI 与人类之间，隔着"非我族类"的距离
AI 表达的确完美，和人类却隔着"非我族类"的距离。语言的交流从来不只是信息的传递，更是心与心的连接。而真正让人和人连接起来的，从来不是语言的精确，而是语言之外那些说不清的东西。
这种感觉，在翻译的时候特别强烈。真实翻译的现场，从来不是"我把我要说的用另一种语言告诉你，你再把你要说的传递给我"就万事大吉。真实的交流过程，远比这复杂得多。
真实翻译现场：那些"说不清"的东西，才是关键
当我从发言人的语气里，听出他对产品那份掩不住的骄傲，我也会跟着振奋，翻译时心跳都快了几分。当我在同传箱里捕捉到愤怒、委屈和情绪的宣泄，而我深知这场会议对客户的重要性、绝对不能因此被砸场，我会用更温柔、更圆融的方式传递他的语言，尽可能挽救这种局面。
比如某次药厂审计现场，审计人员对某个文件心存质疑，尽管语气冷静平淡、假装随口一问，我依然能感受到这问题背后的探究心态。我会在翻译里微妙地传递这种意味，被审计的人便微妙地感受到对方绵里藏针，回答有些语无伦次。但我的直觉告诉我，他不是故意欲盖弥彰，而是压力之下的思维混乱。于是我会放慢速度、多方询问，把逻辑整理清楚再表述。
这些沟通里，没有人说出"我在怀疑你""你让我紧张""我在恐惧"，但他们却能在三个人类之间，感知到对方想说却没说出口的东西。这是翻译中很重要的一部分，更是人与人之间痛并快乐着的一部分。
AI 的边界，人类的温度
AI 的逻辑、词汇量、知识面、快速处理能力，绝对让大多数人类译员望尘莫及。但人类几千年沉淀在潜意识层的认知，人类独有的喜怒哀乐，人性中的美丑善恶，却是 AI 无法感同身受的。
不久前，很多人找我做同传录音、帮 AI 训练模型，我都一一婉拒。我不觉得 AI 需要在这方面被训练，人类也无需因恐惧被取代而焦虑不安。AI 在不断前进，人也需要不断前进。这可以不是一场你死我活的零和博弈，而是一个殊途同归的旅程。
就像这篇有感而发的文字——想法是我的，初稿是 AI 的，语句通顺，却没能表达我的本心。于是我一个字一个字重写了一遍，希望它在充分表达我的同时，也能走进你的心里。